Citoyenne Juliette

我同您说过,当心可爱的政治家。

【混乱邪恶年贺】大钟之歌(Das Leid von der Glocke)

大钟之歌
(Das Lied von der Glocke)
「我呼唤生者,
我悲悼死者,
我击碎雷霆。
(Vivos voco 
Mortuos plango 
Fulgura frango )」

“您寄来的书稿已收到,我怀着极大的兴趣阅读了一遍。以我们的友谊起誓,希望我们之间的信任与理解将不断加强。
这些可爱的信件令人感到愉快,人类所构建的——优美而有序的一切——您完美地将其阐释了出来,这种理性而纯粹的方式令人赞赏,不同于牛顿所谓七色光的理论令人眼花缭乱,即使被所谓的棱镜折射,光也应当是纯粹的。僧侣把光分为七色,也把上帝分为三个。对我而言完美无缺的秩序就如同一道光辉,而您的天性中独特混合观察与抽象的能力将会均衡地显露出来,您的《时序女神(Horen)》依旧十分精美,它在科塔书店发行时,必然打动了那些虔诚而富有激情的人。
本月11日我与迈尔骑马到耶拿的时候,我非常遗憾并没有再多待一会儿。离开您的身边使我长时间处于一种未被满足的不快状态。希望尽快看到您的其余稿件。
随信寄来克里斯蒂安娜的巧克力与饼干,愿您爱我。
魏玛,1795年1月
歌德”
「它将要高挂在钟楼上面,
叮叮当当为我们作证。
它将来还要代代相传,
打动许多人士的耳朵,
跟伤心的人同声悲叹,
跟虔诚的唱诗班配合。
(Hoch auf des Turmes Glockenstube 
Da wird es von uns zeugen laut. 
Noch dauern wird's in späten Tagen 
Und rühren vieler Menschen Ohr 
Und wird mit dem Betrübten klagen 
Und stimmen zu der Andacht Chor.)」
“以及,您的《三十年战争史》,毫无疑问它出众地体现了您的观点。
这不禁提醒了我,三年前的8月26日,巴黎人曾经授予您与克洛普施托克以法兰西共和国名誉市民的称号。在1793年5月之前,您对这个新生的法兰西共和国倾注了不少同情。在我看来,如果一个国家的人民迫切需要解放,必须注意到大人王公们的压迫,人民需要解放的时候,上帝也是会施以援手的,然而这种暴徒式的转变与此不同。点燃人民的幻想与激情,就如同女预言家坐在三角凳上天花乱坠地编造,罗伯斯比尔是一个摔死在地的西比尔,被人民簇拥之日短,却会受到无情的侮辱,他在埃朗西斯深埋地底之日将要更长。
我记得耶拿的葡萄酒与上好香肠会昂贵不少,食物方面并不是很好。请您首先告诉我,你的工作进展如何,身体怎样,愿您继续爱我,祝您快乐。
魏玛,1795年8月
歌德”
「幻想之日短,后悔之日长。
(Der Wahn ist kurz, die Reu ist lang.)」
“陛下,这是一次警钟的声音。”首相行了个礼,面色苍白而格外严肃。
“凯瑟琳那女人说她宁愿对着自己的脑袋开枪。”
“这与美利坚无关。”
“它终究还是一块殖民地。”
“殖民地早已被承认独立,”威廉·皮特首相摇了摇头,“陛下,新生的法兰西共和国才是我们的最大威胁。”
“亲爱的先生,你以前在酒会上告诉大家,他们的审判日很快就要到了。尽管不列颠的收入与常备军队不足以应付,我知道,你喜爱亚当·斯密,我相信你的税务政策。”乔治三世叹了口气,他似乎并不在意那些詹姆斯一世与白金汉公爵的流言,用一种在汉诺威君主之中少见的温和眼神看着他的首相,“最后的建议:别再狂饮波特酒,艾登先生对你有着很高的期望,和你那可爱的侄女一样,你应该和勋爵的长女结婚。”
“万分感谢,”首相深吸一口气,“上帝佑我王无虞。”
「你可听见钟楼上呜呜之声?
是警钟之声!
满天红光,
像血色一样;
这不是天明时的红光!
(Hört ihr's wimmern hoch vom Turm? 
Das ist Sturm! 
Rot wie Blut 
Ist der Himmel, 
Das ist nicht des Tages Glut! )」
巴黎的天已黑了,烛光沉默地跳动着。
他望进友人的那双深邃的眼睛,被黑夜厚重地包裹着,他们都没有作声。
“他曾经去过英国避难,很明显,丹东是小皮特的间谍。”
“马拉曾经这么讽刺过我。”罗伯斯比尔轻声道,“以及,罗伯斯比尔要把丹东送上断头台。”
“他已经死在外省女子的手下,”圣茹斯特伸出手,他垂着眼睛握住对方的指尖,虔诚地将唇瓣贴在上面,“你知道的。”
接着,革命的天使,冷峻而苍白的大理石雕像,收拾好桌上的讲稿,从容不迫地念了起来:
“丹东,你曾为暴君服务。”
这声音静默地消溶在巴黎的深夜中,却在晨光熹微时渐落在理性庙的钟楼上,随着国民公会的喧闹声敲响了丧钟。
「从教堂里
传来一阵
送葬的钟声,
凄凉而低沉。
严肃的钟声送一位旅人
结束他的最后的旅程。
(Von dem Dome, 
Schwer und bang, 
Tönt die Glocke 
Grabgesang. 
Ernst begleiten ihre Trauerschläge 
Einen Wandrer auf dem letzten Wege.)」
“浑身沾满血污的罗伯斯比尔和马拉端坐在上位,无辜的人民被屠杀。”华盛顿摊开笔记本,他听见激昂的歌声,法语和英语混杂不清的喝彩,若有若无地从大厅里传来。
“那位公民热内,法兰西共和国的特派员。他教会了这儿的许多人唱《马赛曲》,他还让我们戴着弗里吉亚帽,围着自由之树载歌载舞。”
“我认为他已经侵犯了我们的权利。”
“的确,并不是所有法国人都像你这样令人喜爱。”
最后一句,他犹豫了许久,最终搁下笔摇摇头,朝灯火通明的大厅径直走去。
「劳动乃是市民的光荣,
成功就是苦干的酬报;
国王因地位受到尊崇,
我们的尊贵在于勤劳。
(Arbeit ist des Bürgers Zierde, 
Segen ist der Mühe Preis, 
Ehrt den König seine Würde, 
Ehret uns der Hände Fleiß.)」
“您的来信我已收到。”
空气中弥漫着烂苹果发酵的酸味,他记得歌德来的时候连忙打开了窗子,新鲜空气令人不适地溢满了鼻腔。
“感谢您的关心。”
他仿佛嗅到了苹果花的芳香,尽管抽屉里的烂苹果总是带给他浓郁的酒味与刺激感,他还是愿意和朋友在春季的花香中朗诵诗作。
“我的《大钟之歌》已经完成,随信附上手抄的选段,希望您欣赏我的作品,愿友谊长存。”
“可爱的和平,甘美的协和。”
「可爱的和平,甘美的协和,
请亲切地
在城市上空停留,停留!
(Holder Friede, 
Süße Eintracht, 
Weilet, weilet 
Freundlich über dieser Stadt!)」
热月的时候,他想起了国王的鲜血,如同城市上空的催发春芳的柔软被撕碎了,下了一场腥臭的红色的雨,人们争先恐后地争抢路易的头发与鲜血。
“一个共和国里的国王是不安定的泉源。”
“神圣的一天——那天我警告小伊丽莎白,不准向外张望。”罗伯斯比尔把眼镜推到额头上,揉了揉泛红的眼睛,“路易必须死。”
“我们也要死了。”
“——这不一样。”
“我们的死亡是烈士的牺牲,人民会铭记我们。如果不完全剥离旧王权的外壳,年轻美丽的共和国无法获得新生,路易十六和乔治三世,所有那些恶毒的君主,扼住她的喉咙,使她无法呼吸自由平等的新鲜空气。”
“当我们的鲜血洒在断头台上的时候。”他喃喃低语着。市政厅的角落有烛光飘摇闪烁,有谁在哭喊着迪普莱家的姑娘——伊丽莎白·勒巴的名字。
接着枪响了。
「挥吧,挥起铁锤,
把这外套敲碎!
要使大钟获得复活,
必须粉碎它的钟模。
(Schwingt den Hammer, schwingt, 
Bis der Mantel springt, 
Wenn die Glock soll auferstehen,
Muß die Form in Stücke gehen.)」
“自由,自由。”
桑泰尔命人敲响了军鼓。
“我只希望,在我死去之后,永远不要有鲜血洒在法兰西的土地上。”
在血与尘埃凝结之后,不知沉寂了多久。在森林的枝叶间,在铺满苔藓的地面下,在英法之间逐渐硝烟弥漫的海面上,忽然传出革命进行曲的一个尖锐的不和谐音——
“王上万岁!”
另一个声音同样从巴黎的酒肆间,国民公会的浮雕下,从红色便帽的折角上,沉着而不容拒绝地响起:
“共和国万岁。”
(“执行法律。”
“对不起,请再等一下。”)
「自由和平等!一片喧腾;
沉静的市民也拿起武器,
大街和广厦挤满了人,
聚众行凶者横行无忌。
(Freiheit und Gleichheit!  hoert man schallen,
Der ruhge Bürger greift zur Wehr, 
Die Straßen füllen sich, die Hallen, 
Und Würgerbanden ziehn umher.)」
“您寄来的书稿,我怀着极大的兴趣再次阅读了一遍。
您在诗歌方面有着相当独到的见解,给予了我数不尽的灵感。有些诗句,很难清楚地判断它出自我们中间的谁之手,有时我受到了灵感的眷顾,而您又将其化为了美妙的诗句。
离开您的身边使我处于忧郁之中,您的离开带走了我一半的生命,愿您爱我,对我们的友谊致以最诚挚的祝福。
随信附赠您所喜爱的苹果、酒和纸牌。
魏玛,1826年10月
歌德”
「让它飞驰的急速的羽翼,
每小时一次将时间轻扣。
让它成为命运的喉舌;
尽管它没有同情的心,
让它用它的震荡配合,
人生戏剧的变化无定。
(Und stündlich mit den schnellen Schwingen 
Berühr im Fluge sie die Zeit, 
Dem Schicksal leihe sie die Zunge, 
Selbst herzlos, ohne Mitgefühl, 
Begleite sie mit ihrem Schwunge 
Des Lebens wechselvolles Spiel.)」
“愿您爱我。”
“祖国,我的祖国,我怎能舍下我的祖国?”
“我了解您,如同我通过上帝的神迹而认识了他一样。”
“执行法律。”
“把这个吻送给全世界!”
这些声音交织纠缠着,随着理性庙的钟声响起,最终在科林斯地峡的鹤背上发出了最后的不朽奏鸣。

「现在,借助强力的绳索,
从坑穴里面举起大钟,
让它升入音响的王国,
把它高举到太空之中!
拉吧,拉吧,举上来!
它在移动,在摇摆!
让它第一次发出的声音,
标志本市的欢乐与和平。
(Jetzo mit der Kraft des Stranges
Wiegt die Glock mir aus der Gruft, 
Daß sie in das Reich des Klanges
Steige, in die Himmelsluft. 
Zehet, ziehet, hebt! 
Sie bewegt sich, schwebt, 
Freude dieser Stadt bedeute,
Friede sei ihr erst Geläu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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