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itoyenne Juliette

我同您说过,当心可爱的政治家。

塔拉吕监狱(Talarue Prison)

「“还有我不敢提及名字的你!……恪守美德的你……在那个地方,我们将不受指责地自由相爱。”

——玛丽–让娜·玛侬·罗兰夫人」

法兰西的太阳落了。

他们沉默不语地站在窗台上,不久前,他们还经过这条繁华的街巷,他们被侮辱又被嘲弄。就在这里,荒唐少年们从餐桌上抓起餐巾,把它胡乱塞到衣领里,高举着刀叉放肆地冲失势的“粪车怪物”们“格格”尖笑,还有一名神情忧郁的妇女,带着那种在特殊时期特有的,不管不顾的神态,把她粗糙的沾满污泥和粪水的指印摁到囚车的栏杆上。

他们只觉得,黑色的死亡来得那么突然,又那么缓慢。

“共和国的子女,被侮辱又被嘲弄。”

“我只觉得头痛。”罗伯斯比尔攥着窗台的栏杆,手边是一盆石竹花,在那噩梦般的时刻,他瞟见一位年轻姑娘的纤手掐下一枝红石竹,垂死的花像朵支离破碎的火焰,落在大街中心,他眼看着娇嫩的花茎被车轮碾碎。

他听见同车的一位代表——他在公园见过这年轻人和一只会耍把戏的土拨鼠——年轻代表,低语道:“我亲爱的艾洛蒂。”

那时候他没有想夏洛特,也没有想埃莱奥诺,伊丽莎白·勒巴夫人或是别的什么,他只想着——他想那人没有和他在同一辆囚车上,尽管他们的头颅必定会在死亡的斧钺下翻滚。

那时没有谁能阻止我们互相亲吻。

他看见了已死的德穆兰,他的卡米耶,笑起来依然像那个读中学的孩子。卡米耶就站在那儿,站在断头台下,脖颈上一道流畅漂亮的血痕——不,囚车愈来愈近,他看清了,卡米耶脖子上系着一条红色丝带,沾满鲜血的白净指尖正灵巧地解开那个绳结。正是这双手,就在吉伦特派受审的时候,这双手的主人坐在椅子上惊恐又姿态动人地后仰,更近了,更近了——

“是我杀死了他们!”

“马克西姆。”

他清醒了过来。

脖子上有冰凉滑腻的触感,冰凉的指尖滑过那道血痕,然后是一圈一圈缠上的纱布,渗出汩汩流出的鲜血,那些血液没有温度,只知道浸湿、染红和玷污它们所能触及的地方,血腥味无休无止又惹人心烦。

圣茹斯特微微躬下身,咬着嘴唇,仔细包扎他的断颈。

“昨天我看见了伊丽莎白,”年轻人低声说。

“在圣拉扎路监狱?”他仰起头,好让他的朋友包扎得更整齐,“还是——”

“塔拉吕监狱,她和孩子一道。”

“她刚刚做母亲五个月;她正在哺乳孩子;她还不到二十一岁,这位富有美德的女公民,”罗伯斯比尔有些遗憾地看着巴黎上空的点点繁星,“她几乎失去了一切。”

圣茹斯特翕动了几下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他权衡了一会儿,最终放弃了。他静默地看着对方眼底倒映出的点点星光,明灭的星子投映在死者的眼中,灿烂又冰冷。

“勒巴没有去,脑袋里残余的那点火药让他头晕眼花。”他的手指轻轻插进师长的头发里,一点一点帮对方梳理着那顶被夏风吹乱的假发,罗伯斯比尔看上去不那么庄重可畏了,然而即使他正疲惫地倚靠在年轻学生的怀里,他依旧是不可亵渎的。

“奥古斯汀已经很累了,他需要缝合身体。”

圣茹斯特的声音放得很轻,平时在讲坛上,他却总是无情又凌厉的,他尽量不让自己做出断头台式的动作,于是他为马克西米利安又缠上了一圈纱布。

“明天,我也为你把头缝好。”

他要去捧起导师的面颊,却发现对方早已沉沉入睡,发出均匀而满足的呼吸声。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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