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itoyenne Juliette

我同您说过,当心可爱的政治家。

【迟到的年贺】众星之女(Our Lady of the Star)

 「 “昨夜起了一场暴风雨(tempête),雷电轰鸣,冰雪交加;塞纳河波涛汹涌;天气并不算很冷,但潮湿得叫人难以忍受。……或许还是不提它为好。李斯特也前来拜访我;他刚和卡莱吉斯夫人分手,而我想,在我看来,流言蜚语远远超出事实。”

——1845年12月24日,弗里德里克·弗朗索瓦·肖邦致其家人」

  这周,雨滴拍打着窗户,整个巴黎都在咳嗽。那些健康的人一旦为病魔所缠绕,便怨气冲天。他想,必须原谅这些缺乏耐心的人,因为自己早已习惯于咳喘,鲜血与缠绵病榻。

  圣诞节前夕,可怜的索兰吉躺在床上,而她的母亲也困倦不堪,门铃没完没了地响着,而他必须出去接待每一位访客。肖邦叹了口气,推开索兰吉的卧室门,在清脆的铃声中,边咳嗽边走向客厅。墙壁潮湿不堪,水汽仿佛漂浮在空中,水珠与尘灰相互缠绵,巴黎人总是忘却这个国家糟糕的冬季,不论在何处,冬天就是冬天。

  “奥罗尔?”

  他的情人患了重感冒,她必须在床上静养,而且没有医生。这是个令人忧伤的平安夜,每个人都在咒骂巴黎的天气,今天毕竟是平安夜,可大部分人过的日子和平常没有两样。

  “亲爱的朋友。”

  “您好,弗朗茨。”

  今晚毕竟还是有不同的,弗里德里克·肖邦再次重重地叹了口气,一个站在门口的匈牙利人,刚和玛丽·卡莱吉斯分手的弗朗茨·李斯特。

  匈牙利人并没有理会他忧郁的眼神,李斯特给了他一个热情洋溢的拥吻——这让他感觉更糟了,尽管这让他感到暖意,以及略微紧张——他们按照巴黎的方式礼节性地亲吻对方,弗朗茨看上去意犹未尽。

  肖邦将他的访客迎进门,为对方掸下身上的几滴雨珠,手指碰触到的湿润与微凉让他失神了一瞬。

  “我从那位白色美人的爪下逃出来了。”李斯特的话适时地把他拉回现实,“卡莱吉斯夫人不愧是你最宠爱的女学生。”

  肖邦决定暂时不予回答,他为卡莱吉斯夫人翻过谱,听她在弹琴时发出的悦耳笑声,她是他最喜爱的女学生之一,而他不愿意听弗朗茨评价她有多么令人销魂。

  “桑夫人生病了,我们没有准备多么丰盛的晚餐,”他向李斯特象征性地致歉,“今晚我们或许不能在一起用餐了。”

  他看见弗朗茨理了理衣领,随后露出笑意,那种温柔迷人,但是招人讨厌的笑——“不要紧,我来是为了邀请你,到我家来,我的小鸽子们都飞到别处去了。”

  几分钟后,他不记得李斯特是怎么把他说服的,总之,他把客厅里的所有人,包括厨房里的浓汤和病床上的母女都交了出去,当然,尽量妥帖。鉴于他比起照顾人更需要被照顾,这是个糟糕透顶的节日,他不介意让这一切更糟一点。

  车轮溅起冬日的泥水,在摇晃的马车上,他的朋友紧紧依偎着他,他也疲累地把头靠在对方肩上。他们都精疲力尽,在没完没了的情人中间,他的玛丽,他的奥罗尔。

  房间里融暖了许多,而且匈牙利人起码准备好了晚餐的主食,这让他松了口气,起码不用光品尝他带来的食物了。

  “呃,这是——肉酱?”

  他永远忘不了李斯特打开那个瓶子时震惊的表情,于是他回答,“没错,我自己偶尔会做肉酱。”

  “我想象不出你除了会在钢琴前演奏,还会在厨房里研制波兰风味的肉酱。”

  “我更喜欢笋瓜浓汤,”他在厨房里回答,汤差不多煮好了,盘子里盛满了薄卷饼,弗朗茨搂着他的腰,站在他身后看他搅拌浓汤,在他的耳边悄声说起情话来。

  他回头,把一个刚蘸好酱的牛肉卷准确地塞进了弗朗茨嘴里:

  “以及牛肉卷(zrazy)。”

  “拿盐和胡椒来,再把球芽甘蓝洗一遍,别站在那儿无所事事,是你把佣人都赶跑的。”

  看着李斯特顺从地去用钢琴家的手指做女佣该做的事,肖邦开始专心做菜,他开始有点理解某些认为块菰和帕格尼尼一样美妙的音乐家了,嗯,确实,反正弗里德里克小时候就在华沙植物园偷过萝卜吃。

  烛光明亮,他也难得和友人在一起喝了点酒,对方不遗余力地夸赞了他的炖汤和肉卷,换来了他礼貌的微笑和灼热的吻。此刻,弗朗茨在钢琴前弹一首圣诞歌,他边听边往嘴里送朗姆酒蛋糕。这就像他和李斯特共度的那些夜晚,他如此自由,没有谁要求他保持风度,恪守礼节,注意健康,他们甚至可以暂时放下伦理道德,但这些日子毕竟不多,也难见天日。

  烛火渐渐昏暗了,他唱起了当初和父母家人共度平安夜时的圣诞歌,仿佛那些可爱的幻影正在他面前同他歌唱。

  “哦,切莫担忧!让这目光和握手,向你表达千万种说不出的情由:”

  “弗里克,你口中的众星之女……那是什么?”弗朗茨在他的侧颈落下亲吻,手里还捧着一本翻起卷角的《浮士德》,他清楚地看见,不少书页已经破损了。

  “众星之女,我们波兰人管平安夜就这么叫。”他坐在床头,听着友人为他读诗,四肢冰凉。他需要有人来彻底地温暖他,于是,眼前的匈牙利人显然是个好选择。

  “我将自己整个献给你,感受销魂大悦,而它必然永久不替!”

  肖邦端来烛台,借着烛火阅读。他们在黑暗中相拥,丝毫不为巴黎寒冷的冬风而颤抖,他贴着弗朗茨的身侧,不自觉念出了声:

  “永久不替!——绝望才是它的尽期。”

  “不,”烛火被吹灭了,而黑暗中传来回答:

   “永无尽期!永无尽期!”


(FIN)

  

  (用1845年的圣诞代替新年,晚餐情节其实是和妹妹读我肖食谱时的脑洞产物,关于《浮士德》,原本想开虐,后来觉得新年要发糖,就换了玛格丽特和浮士德恋爱的段落。

明天开始上课的高二狗,祝大家鸡年大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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